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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谋生选择(苏顺路)
发布时间:2019.01.26 来源:缅华网 浏览次数: 所属栏目: 缅华文苑

苏顺路  洛杉矶  1-15-2019

仰光码头

    一般而言,人生到了成年阶段,离开校园,走上谋生之道。就像小鸟一样,羽毛长全,学会飞翔,就要离开母亲怀抱,自己寻找食物,独立生活。

    1948年,大哥带我到乡下,送我入读中文学校开始,每天晚上教我打珠算。1952年,我在县城读小学的时候,利用暑假母亲送我到中央市场,请求店主让我亲身观摩做生意。长辈们用心良苦。因为父亲一人做生意,养活了一家人,丰衣足食,十分体面。做生意,谋生活,穷不了。深深烙印在母亲的脑海里。我是全家唯一读中文懂汉话的幼苗,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何况我们福建人,生活在物产丰富,人口密集的缅甸伊江三角洲,普遍做生意,谋生活,日子过得十分风光。

東南亚各国地理位置

    1949年,新中国诞生东方。给缅华社会带来新思想新教育。我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沉浸在新思想洪流中,锻炼在新教育熔炉里。1960年,高中毕业后,受新时代影响,放弃了长辈的做生意期望,选择了缅华教育事业。到缅南土瓦县甘保镇中山小学教书育人。

    甘保是缅南著名的矿区,蕴藏丰富的矿产资源,早在英国人统治时期,就拦河筑壩,水枪挖矿。据说五十年代初,国外需求矿石量大,外地男女老少到此手工挖矿,热闹非凡。现在好景不在,矿产出口萧条,人口减少许多。当地除了原居民,也有不少华侨。

    学校里学生人数不多,但各年级齐全。我是因南友学长张继先老师离任,才应聘前来继任。张老师教学有方,学生组织纪律好,学习用功,成绩优秀。因此教学上没遇到大困难。我的同事陈启民老师,丹老出生,初中毕业,应聘到任,年轻有为,教学工作上,互相配合默契,从不发生矛盾。

南北虚线代表土瓦到仰光洋轮航运路线

    生活上互相关心,记得当时,每天清早起来,印度人送来一玻璃瓶新鲜牛奶,25分钱,陈老师用小汽炉煮开,丢进两粒鸡蛋,我们的早餐,香味可口,营养丰富。两个均为单身无掛,热爱工作,都有一颗为侨教服务的心。

    当地华侨重视华文教育,对老师要求高,待遇也好。安排我们到年轻校董陈发亮家开伙。他家开杂货店,双亲早亡,他也是单身,请城里的老妈给他做饭。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我们每日两餐,天天有鱼有肉,丰富营养。我印象最深的是,老妈经常炒鸡蛋,每次都加入当地特产,透明鱼翅,这么高级的佳肴,我在别处从未吃过。离开甘保后,再没有机会品尝到了。

    头一个月很快过去,我拿到首个月薪缅币200元。立刻邮汇150元给母亲。家里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生意做。小弟得到政府助学金,到仰光入读机械专科学校。只有母亲闲在家。一个人每月30元生活费,多多有余。每月可存120元。高兴极了。我保持每月寄150元。

缅甸沿海三个经济特区位置

    小时候母亲和阿姨告诉我们,她们年轻时钞票很值钱,半块钱能买到一条好纱龙。而我们读书时,一条普通纱龙已涨到5元,因此,脑子里总是半信半疑。现在在缅甸,一条质地最差的纱龙也要1000元。钞票如此泛值,真是骇人听闻。

    十月放寒假,我们两个老师到土瓦县城。本来我应该跟随陈老师到丹老市玩,甚至约他一起到缅甸最南端,缅泰边界海濒名城高当市一游。可我太想回母校看看,以为以后随时有机会去,放弃了往南念头。直至今日,再也没有机会去丹老市了。

    我们甘保离泰缅边境近,只有步行两天的路程。常有身强力壮的挑夫,成群结队跑生意。他们挑担葱蒜辣椒马玲薯等土产去销售,赚小钱。当时一缅元三个泰珠,缅甸经济比泰国要好。挑商回来时,顺便带日本小打火机,泰国香水之类的日用品。我买了个银色手枪打火机和一瓶香水。

中国参加土瓦经济特区炼油厂项目

    陈发亮介绍我到土瓦借住他堂兄陈万钦家。万钦对我亲如兄弟。带我去拜访当地爱国名商尤先生。他是一名燕窝商人,店里摆放着一个大木箱约有3米长,1米多宽,约1米高。装有半箱乳黄色新燕窝。天那,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估计价值连城吧。我买了四分之一缅斤,付了缅币150元,带回家给母亲补身。小时候母亲常告诉我们,战前父亲在世时,每次到仰光办货,总会买燕窝给我们燉吃。万钦顺便请尤先生安排我乘洋轮回仰光。尤先生一口答应了。连船票都帮我付,我感激不尽。

    万钦还带我去买四围印尼女装印花纱龙。宇努政府为了保护本国纺织业。不进口邻国棉织品。少量从边界带来自用,则不追究。万钦说带几条当珍品送给家人,应该没有问题。

土瓦市区鸟瞰图

    第二天早上,万钦送我到码头,我上了开往海口的机动大木船。十来个乘客。船行速度並不很快。顺着土瓦河前进,江面越来越宽。约下午两点,到达海口抛锚,等待丹老方向来的洋轮。不知什么时候,一条机动铁皮小警艇随后,此时停靠木船。上有几个武装水警。保护木船,免遭海盗攻击。

    直到天黑,洋轮没出现。船方安排大家吃晚餐。决定海口过夜。生平首次见到浩瀚无边的深蓝大海,宽阔无际的蔚蓝天空,海岸边高耸入云的青山,眼前美景如画,令人难忘。因为风平浪静,当晚睡得特别香。

    天亮了,海面上升起一轮红日,生平首次亲眼目睹奇景,船上只有我一个年轻人。南方天气炎热,自己又有早上冲凉习惯,于是脱下衣服,从木船跳到艇上,从小艇头冲进海里,平常我会沉水片刻,享受水中浸泡之乐,突然脑里闪出情况不明,先浮出水面观察之念。天那,我已被急流冲到艇尾。幸亏我很靠近艇身,使劲挥动双臂游去,终于双手抓住了尾舵铁板。脱了危险。倘若我在水中停留片刻,或是从艇尾跳入水,浮出水面时,我会漂离警艇4-5米,只有呼唤求救,而甲板上无一人,船员警员乘客都在木船里,不一定听到我的呼唤。很有可能葬身大海,后果不堪设想。看似平静不动的海水,流速如此之快,令人惊叹不已。上得艇来,心里还嘣嘣直跳,这是我人生遇到的又一次危险,终生难忘。

中国驻缅洪亮大使访问土瓦

    中午警艇载我们到海岸边山脚下小村荘。我们围坐鱼汤米线小店,除了香味扑鼻的当地特色浓汤加米线,并无其他任何作料,但美味可口,饱食不怨。

    约下午3:00时,海面上终于出现"比多埃"国安号巨轮。我们顺梯而上。才得知因昨日航道有风暴,推迟一天。木船转载巨轮上缷下的少量货物和去土瓦的乘客,远离而去。巨轮开足马力,驶向大海。

    国安号属缅甸国家五星海洋公司。主要运载缅甸大米,橡胶,木材等货物运销国外。航行于仰光和新加坡一带。运载进口货不多。我们下到舱内,有大片空处,随意打开铺盖休息,也无人来查票。很高兴船上见到从丹老回仰光的同行教师,其中有现居三藩市的曹鸿志学长。还有几个丹老华人青年。他们是国安号常客。与船员很熟。知道我想买一只手錶,领我到舱内厨房。有几个船员在用晚餐,青年相见如故,说明来意,其中一个拿出一个金壳日本新手錶,160元不减价。青年觉得价钱合理,仰光无货,我付了款,收了货。船员和伙夫们都很热情好客。端出鱼蝦美食,免费招待晚餐。他们滔滔不绝讲述见闻让我们分享。

缅甸最南端缅泰边界濒海名城高当风光

    第二天下午3:00时,国安号洋轮顺利到达仰光码头。我们上岸通过海关,官员断定我们不是走私贩,简单问几句话,並不翻查行李,放行出关。大家松了一口气。

    我一到仰光,急不及待回南中母校看望,並捐了钱。看望洪士连老师,送小手枪打火机给他,知道老师不抽煙,只当纪念品收藏。看望张基良先生,送一围印尼纱龙和一瓶香水给张太。

    回到家乡渺名,给母亲燕窝和两围印尼印花纱龙。去拜访大姨棉,她始终关心我们家,有困难总伸手相助。送印尼纱龙给她。她大儿哥毛伦见我手戴新手錶,要我畄给他。我原价给他。反正我有的是机会。不料,日后的十年教师生涯里,再没有缘戴手錶了。陪伴我走南闯北的,只有一个大陆出的小卫星桌鐘,乳黄色外壳,十分可爱。我把钱畄给母亲。只字不提海口遇险,免得母亲更加担心。

    我离开家时,叮嘱母亲燉燕窝吃,她二十几年没吃到了,需要补身。后来姐姐告诉我,她捨不得吃,提价卖给别人了。

    1948年,缅甸独立以来,直到60年代初,宇努政府政局基本稳定,经济正常发展,外交关系良好拓展。中缅元首频繁往来,亲密无间。华侨在缅甸,生存得到保障。我们生活在华侨圈里,出外谋生,所到之处,感到亲切温暖。从上述作者的亲身经历,可见一般。

左:泰国瓶装香水,右:小手枪型打火机

左:身穿印花纱龙的印尼少女,右:土瓦特产纯正燕窝

左:日产金壳手錶 ,右:国产卫星小闹鐘

左:缅泰边界缅方关口,右:泰缅边界泰方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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