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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争端对越南的影响
发布时间:2019.10.18 来源:越南舆情助理 中国东盟研究院 浏览次数: 所属栏目: 观点时评

【摘要】中美贸易摩擦爆发后,引发巨大的涟漪效应。对于越南而言,中国和美国是其最重要的两个贸易伙伴,可以说中美贸易争端的演变牵动着越南经济的发展趋势。文章从中美贸易争端给越南带来的直观利益以及潜在风险两个方面分析讨论其对越南的影响,并简要阐述越方的考虑及应对策略。

【关键词】中美贸易争端 直观利益 潜在风险 应对策略

【Abstract】The outbreak of the trade disput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caused a huge ripple effect. For Vietnam,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re its two most important trading partners. It can be said that the evolution of Sino-US trade disputes affects the development trend of Vietnam's economy. This paper analyzes and discusses the impact of Sino-US trade disputes on Vietnam from two aspects of the direct benefits and potential risks, and briefly expounds Vietnam's considerations and countermeasures.

【keywords】Sino-US trade dispute; Direct benefits; Potential risks; Countermeasures

自美国单方面挑起贸易争端后,中美贸易战火在全球范围蔓延,引发巨大的涟漪效应。而对于越南这样一个高度开放的经济体,无疑会受到外部经济环境的影响。加之中国和美国是越南最重要的两个贸易伙伴,可以说中美贸易争端的演变牵动着越南经济的发展态势。从近期数据来看,中美贸易摩擦一定程度上助燃越南经济,因此越南被不少国际媒体冠以“最大赢家”的称号,甚至有不少声音称之为越南的“黄金时代”,而越南国内对此喜忧参半。

一、中美贸易争端带来的直观利益

(一)成为外国直接投资的“新宠”

随着中美贸易争端的持续发酵,大批在华外资企业将部分生产线迁往邻近的东南亚国家,同时继续在中国为中国和非美国市场进行生产,即“中国+1”的市场战略。而越南在东南亚国家中独领风骚,成为大多数企业“中国+1”战略中的“1”的首选项。这是由几大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首先,毗邻中国的地缘优势便于生产线转移。且越南的海岸线绵长,是国际贸易往来的绝佳选择。其次,越南的劳动力成本优势较为明显。越南生产工人的平均月薪为126~180美元,比中国工人的平均月薪低了38% ~54%,而泰国工人的平均月薪为274美元。  且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越南是东南亚劳动力最多的国家之一,有5750万的工人,而马来西亚和菲律宾分别为1540万和4460万。  加之越南有着稳定的政局和良好的营商环境,以上因素促使越南尽享产业转移热潮的“福利”,成为外国直接投资(FDI)的热点对象。根据《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近期公布的2019年最具投资吸引力经济体排行榜,越南从2018年的第23位跃居第8位,超过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等东盟国家。(如下图)

图1:越南跻身全球最具投资吸引力经济体20强(来源:越通社)

据越南统计总局的数据显示,2019年前八个月越南吸引外资项目多达2406个,协议资金总额超过90亿美元,项目数量增长了25.4%。且在前八个月的外资投资当中,中资跃居首位(来自中国的新投资批准额约18.8亿美元,占新投资批准总额的20.6%)  与往年行业门类“雨露均沾”的外商直接投资不同,2019年前八个月越南近75%的外资集中于加工制造业,推动其加工制造业呈爆发式增长。

(二)“贸易转移效应”拉动出口大幅增长

贸易摩擦的升级亦促使中美两国热切寻找替代进口市场,把订单转向生产成本和关税较低的其他经济体,从短期来看,这种贸易转移能够大幅提振经济规模较小的第三方国家的出口。而越南被认为是“贸易转移效应”的最大受益方。2019年6月份,日本投资银行野村证券(Nomura)在一份题为《中美贸易转移:谁将从中受益?》(US-China trade diversion: Who benefits?)的研究报告中列出了贸易转移受益国排行榜,越南位列榜首(如下图)。

图2:贸易转移受益最大的国家(来源:NOMURA)

另在一份题为《探索中美贸易转移》(“Exploring US and China trade diversion”)的报告中,野村证券经济学家将全球50个经济体2018年第一季度至2019年第一季度的贸易数据与官方关税清单进行比较后发现,为规避高额关税,中美两国企业都降低了对对方国家某些商品的进口量,并开始从其他国家或地区,尤其是越南寻求货源。野村方面表示,截至2019年3月,这种贸易转移带来的交易量占越南国内生产总值(GDP)的7.9%。且主要来自美国对越南的额外进口(如下图)。

图3:贸易转移获益量占本国GDP比重图(来源:NOMURA)

越南工贸部副部长杜胜海(Đỗ Thắng Hải)在2019年9月份召开的“2019年越美贸易论坛”上亦明确指出,近期全球供应链的转移使越南从美国第12大进口来源地(2018年)跃升至第9位(2019年初)。  据越南海关总局统计,2019年前8个月越南对美出口额达392.6亿美元,同比增长27.5%,占越南出口总额的22.9%。且大部分的增长来自于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的进口商品,如:电话及零配件(对美出口额达61.6亿美元,同比增长74.3%)、计算机等电子产品及零配件(对美出口额达34.5亿美元,涨幅高达88.4%)、机械设备及零配件(对美出口额达29.5亿美元,同比增长46%)、木材及木制品(对美出口额达31.8亿美元,同比增长33%)等。可见,对于美国而言,越南已成为替代“中国制造”的首选。

另一方面,美国农产品被中国市场排挤后亦给了越南农产品填补空缺的机会。据统计,2019年前9个月越南对中国腰果出口量增长了35.4%。对此,越南农业与农村发展部农产品市场加工与开发局亦公开表示中美贸易紧张局势使越南对中国腰果出口量激增。

二、中美贸易争端带来的潜在风险及不确定性

(一)可能成为美国的新标靶

由于对美出口商品结构与中国相似,越南成功上位为中美“脱钩”后的对美贸易继承国,这确实令其近一年来尝到了不少“甜头”,2019年前9个月越南GDP增速处于近7%的高位,创下9年来新高,贸易顺差额达59亿美元,其中对美贸易顺差额高达342亿美元,与2018年同期相比涨幅近50% 。在对美贸易顺差的16个国家当中,越南已从2018年的第6位跃升至第4位 。然而,华丽的数据背后隐藏了不少隐患。美国对越南贸易赤字的不断扩大已引起特朗普的注意,越南方面若不采取措施加以控制则很有可能成为美国的新标靶。此前,美国针对越南充当中国出口商规避关税的中转站的行为已颇有微词。G20峰会前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频道现场电话连线时谴责越南“比中国还能占美国便宜”,甚至用“最恶劣的滥用者”来形容越南。随后,美国商务部宣布对来自越南的钢铁制品征收最高可达456%的惩罚性关税,原因是一些企业借道越南转口美国以规避关税。美国此举无疑释放警告信号,贸易战的枪口随时可能转向越南。而这也导致越南对美出口钢铁制品大幅下跌,据越南海关总局统计,2019年前8个月越南对美出口钢铁制品大幅下跌52% 。

(二)对华出口受阻、贸易逆差扩大

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前8个月越南对华贸易逆差额超过250亿美元,涨幅高达47.5%。其中,越南对华出口额为238亿美元,同比下降2.5%,而越南对华进口额为492亿美元,同比增长18.2%

中美贸易摩擦间接使越南对华出口受牵连。首先,美国对华加征关税波及跨境供应链,以往越南对华出口大批原料、配件等经加工后销往美国,而如今美国的关税大棒使得中国商品面临出口困境,以致中国间接降低了向越南进口原材料的需求。其次,受贸易摩擦冲击的人民币持续走低,使得销往中国的越南商品价格间接抬升,也一定程度上影响越南对华出口。2019年前8 个月越南向中国出口的农产品、手机及零配件等均呈下降态势,其中农产品出口额下跌10.4%,手机及零配件出口额下跌24.2%。  纱线出口同样遭遇瓶颈,越南纺织服装协会主席武德江(Vũ Đức Giang)表示:“以往每年越南超过80%的纱线销往中国,而2019年对华出口困难重重。美国对中国纺织品加征25%的关税之后,中国迫于压力向越南纱线供应商压价,要求供应商降价15%以上。” 

另一方面,越南对华进口激增,导致对华贸易逆差飙升。由于越南很多产业尚未形成独立的产业链,对中国生产原料的依赖程度较大,故越南在加大对他国出口成品的同时,对中国的原材料需求亦随之上涨。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前8个月越南对中国计算机、电子产品及零配件的进口额大幅增长60.1%,与此同时,越南此类产品对美出口额涨幅高达88.4%;对中国机械设备及零配件的进口额增长了27.8%,而此类产品对美出口额增长了46%。

(三)国内外市场受冲击

一方面,由于地理位置相邻,无法输美的中国商品转而向包括越南在内的东南亚国家销售,造成大量中国商品涌入越南,冲击越南国内市场。另一方面,越南商品与中国在美国以外的市场竞争加剧,加之人民币贬值使本就廉价的中国商品价格优势更加明显,从而对越南商品构成威胁。原越南工贸部部长张庭选(Trương Đình Tuyển)在9月份胡志明市举办的“贸易战升级—越南企业的喜与忧”研讨会上指出这是中美贸易摩擦给越南带来的最大负面影响。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上半年除了美国市场以外,越南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增速均有所放缓。 

(四)劳动力市场、基础设施网络负荷过重

俗话说“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对于越南而言,中美贸易争端的“果实”并没那么好下咽。大量企业的涌入一方面使越南土地价格“水涨船高”,据统计中美贸易摩擦爆发一年多以来,河内地价涨了20~30% ,另一方面使人口不到中国十分之一的越南陷入“用工荒”,随之而来的是工人薪资上涨、人力成本上升等问题。在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上调5.3%的基础上,2019年7月份越南国家工资理事会决定2020年起将地区最低工资标准再上调5.5%,据此,一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将增至442万越盾(约合1350元人民币);二类地区增至392万越盾(约合1198元人民币);三类地区增至343万越盾(约合1048元人民币);四类地区增至307万越盾(约合938元人民币)。 

此外,越南的基础设施网络在投资潮面前已愈发显得不堪重负。公路拥堵、港口混乱,甚至出现集装箱滞留海上无法卸货的现象,无疑加重了企业的物流成本负担。可见,越南的基础设施建设远远跟不上需求扩大的速度。彭博情报(Bloomberg Intelligence,BI)高级分析师克拉斯科夫(Lee Klaskow)分析称:“特朗普发推特(Twitter)将越南指定为从中国制造工厂转移的候选国,但这需要长期、持续的过程。越南缺乏海运基础设施建设、大型集装箱港口以及海运网络建设来对接快速增长的出口需求量。很可能数年内都无法赶上中国已经确立的、根深蒂固的出口贸易能力。”

(五)影响越南经济的长远发展

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之间的贸易冲突必然对整个世界经济造成一定负面影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中美贸易摩擦将致使2020年全球经济增速降低0.8个百分点。  而越南作为世界上最开放的经济体之一,从长远来看无疑也会受这场旷日持久的贸易争端的波及。根据越南计划投资部国家社会经济信息与预测中心2018年的研究报告,中美贸易摩擦可能会导致越南GDP每年减少6万亿越盾。

另外,外商投资形势并非高枕无忧。中美贸易摩擦开始之初,面对FDI的大批流入,越南国内可谓是一片叫好之声,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客观数据暴露出了不少隐患。2019年前8个月越南FDI主要呈现以下特点:一是新增项目和增资项目规模缩小。新增项目多达2406个,项目数量虽增加了25.4%,但注册资本却减少了32.3%;增资项目908个,增资金额下降了28.6% 。二是资金到位率低。前8个月FDI有效项目累计29532个,总注册资本3537亿美元,实际到位资金约2034.5亿美元,协议金额到位率仅为57.5% 。三是外资企业支配着出口。外商直接投资企业出口额(含原油)为1179.4亿美元,占出口总额的比例高达69.4%。  投资规模缩小、资金到位率低摆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许多外资企业很可能只是选取越南作为临时“避难所”,并非计划在越长线投资。而这对于依赖外资外贸驱动发展的越南,其经济的可持续增长无疑置身于长期的风险中。且根据越南工商会的调查结果,仅有14%的国内企业表示与外资企业拥有买卖关系,可见外资企业与国内企业的合作对接不足,对此越南工商会主席武进禄(Vũ Tiến Lộc)深表担忧:“目前越南的FDI就像是‘一片绿洲’,并未根植于越南经济中。因此,倘若(经济)出现变动,这类资金完全能够轻易撤离越南。” 

三、越方的考虑及应对策略

尽管中美贸易摩擦使全球经济增速放缓,但越南逆势而起,仅2019年前9个月就刷新了近九年来的最高增速,出口贸易、引进外资等方面均表现不俗。总体而言,越南国内对其经济发展势头持乐观态度,诸如“全球贸易失速背景下越南经济仍安然无恙”的媒体声音比比皆是。而且,作为在东南亚地区较早喊出“工业4.0”口号的国家,越南渴望借此次机会在新的国际贸易秩序中“崭露头角”。越南政府总理经济顾问小组成员武成嗣英(Vũ Thành Tự Anh)认为:“中美贸易摩擦有助于打破以往全球供应链过度集中于中国的局面,越南将得益于此。”  诚然,如前所述,客观数据暴露出了不少隐忧。对此,越南方面的应对策略主要如下:

第一,平衡与美国的贸易,缩小对美贸易顺差,防范美国的反制措施。为安抚特朗普,越南方面已加紧采取措施扩大从美国的进口。8月初,越南国家煤炭矿业集团(Vinacomin)已与美国煤企Xcoal能源资源公司进行会面,讨论从美国进口煤炭适宜。9月底两国签署了全面能源合作伙伴备忘录,进一步拓展能源合作领域,随后美国爱依斯电力公司(AES Corporation)获批为越南山美2号发电厂建设项目的投资商,预计项目投运之后越南平均每年从美国进口20亿美元的液化天然气。外界预期,越南还将继续采购更多的美国商品以平息特朗普对两国贸易逆差的怒火。

第二,加强原产地监管,打击中国商品标贴“越南制造”的转口避税行为。2019年7月份,越南政府总理批准通过了“加强国家管理 打击逃避贸易保护措施和原产地欺诈行为”提案,并指导有关部门加大对伪造越南原产地证行为的检查力度。越南最新发布的“越南制造”(原产地)标准明确规定,最终在越南完工的产品,根据国际 HS 代码标准,必须至少包括30%越南本地附加值。也就是说,100%海外进口原料,必须在越南新增30%的附加值,才能以越南制造的标签出口。

第三,主动筛选FDI项目。越南一方面担忧为避税而来的短线投资所带来的潜在风险,另一方面担忧中国在与美竞争过程中加紧技术革新、整顿国内市场,从而把技术过时、损害环境的企业转移至越南。鉴于此,越南加紧完善投资管理及监督体制,加强对外资项目的过滤和筛选,将存在上述风险的FDI项目挡在国门之外。8月份,越共中央政治局颁布了关于“至2030年完善体制政策,提升外国投资合作质量效果的方向”的第50-NQ/TW号决议,决议要求“有选择性地开展投资合作,以质量、效益、技术、环保作为主要评估标准。优先选择掌握高新技术、清洁技术、拥有现代化管理能力、高附加值及辐射带动作用、与全球供应链相对接的投资项目”  可见,相比过去敞开大门收揽外资,如今的越南更注重长远利益。

第四,开发潜在市场,降低中美贸易摩擦带来的风险。越南经济与政策研究院发表的报告表示,“我们需要使我们的市场和贸易伙伴多样化,以减少对中国和美国的依赖。”  为此,越南对新一代自贸协定寄予厚望,力图通过推进各项自贸协定的实施,调整进出口结构,减少对华贸易逆差,缩小对美贸易顺差。例如加大农产品对欧盟市场出口力度以减轻对华出口受挫带来的压力,拓宽原料进口渠道以摆脱对中国原料的过度依赖等。

四、结语

中美贸易摩擦使越南成为外国直接投资的“新宠”以及“贸易转移效应”的受益方,这些确实给越南带来了直观利益,但漂亮的经济成绩单背后已有不少隐患渐现。越南一方面抓住机遇引进外资、扩大出口,欲借中美贸易摩擦的机会提升硬件实力,实现全球价值链的重构与调整,并在新的国际贸易秩序中“崭露头角”;另一方面,面对美国反制措施的威胁、对华贸易逆差扩大、国内外市场受冲击、劳动力市场及基础设施网络负荷过重等危险信号,及时采取措施应对。总体而言,自中美贸易摩擦爆发以来,越南各界对贸易争端的演变态势保持高度关注,有关贸易摩擦给越南带来的机遇与挑战的讨论之声不绝于耳,其政策取向也以“趋利避害”为核心。面对美国关税大棒的威胁,越南选择以亲和的姿态处理,而不是像中国那样与其正面交锋,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出越南对美国的依赖性。可以预见,接下来越南方面还会继续紧跟中美贸易摩擦发展态势并调整其应对策略,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由于中国和美国新政策变化而陷入被动局面。

参考文献 略

撰稿人:越南舆情研究助理 王怡辰

封面图片来源:Vietnam finance

(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文章来源 “中国—东盟区域发展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中国—东盟信息港大数据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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