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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飞溅的那一刻，我分明听见了时光倒流的声音。

四月二十六日。那一天，南宁的晨光浸在缅历新年的暖意里。缅甸驻南宁总领事馆的大院里，正在举行着一场欢乐的缅历新年泼水节的活动。大家说着，笑着……这时候，总领事凯素林女士端着银钵，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那笑容里有仰光街巷的温润，有伊洛瓦底江水的清澈。作为广东省缅甸归侨联谊会的会长，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笑容，却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我忽然忘了自己身在邕城。

她走到我身后，银钵微微一倾，清凉的水顺着我的后背缓缓拂下，像母亲轻拍婴孩的背，又像山间的溪流绕过老树根。水珠沿着脊背一路滚下去，痒丝丝、凉飕飕的，惹得我肩膀一缩，像个偷糖吃被抓到的小孩。

“新年快乐！”她的缅语软糯如糯米饭。

“吉祥如意！”我的缅语早已带上了广东腔。

两人相视大笑。相机快门轻响，定格了这个瞬间——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彩虹，我呢，脸上的皱纹里藏满了笑，后背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心里却暖烘烘的。

泼水节，原是缅甸人辞旧迎新的日子。这一钵清水，正好洗去我从广州长途驾车而来的疲惫，也洗去了一年的尘埃，更洗去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此刻在南宁，银钵里的水早已分不清是仰光的还是邕江的，正如我这个人——身上流着中国的血，心里装着缅甸的情，在两国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多少回，早已分不清哪边是故土，哪边是家乡。

招待会现场飘着缅式甜点的香气，留学生们跳起传统舞蹈，广西的朋友们击掌相和。这哪里是异乡？分明是第二个家。

总领事后来又去给别人洒水了，银钵在人群中传递，祝福在每个人身上流淌。我站在一旁，看着水花飞舞，忽然明白：中缅命运共同体，从来不是写在文件里的宏大叙事，而是此刻——你为我拂下一掬清凉，我还你一个笑脸；我用你的习俗过年，你用我的语言道贺。

摸出手机看那张照片，水珠还在半空中闪着光，像一串串省略号。故事还长着呢，就像伊洛瓦底江流进南海，哪里分得清彼此？

曹国秀

2026年4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