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人生走一回——忆姻亲陈万昌先生二三事(林郁文)
陈万昌先生遗像
文/林郁文
2017年12月20日一大早,我打开微信,突然收到华昌兄的一则《讣告》,说是他旅居美国的哥哥陈万昌医师于昨天上午8:30分因病不幸逝世。我一下子呆了,茫然、黯然、无语!
从年龄上说,我和华昌兄都是40后,岁数相差不大,当年在“缅甸华侨中学”,他仅仅比我高几届。但万昌先生不一样,他是20后,比我们大十多岁。当我进华中上初中时,还是一个不谙世事,幼稚无知的“小文青”,而他已经是学业有成,在华中教书育人的老师。因此,在我眼里,他绝对是前辈级的人物。
第一次真正认识的万昌先生,是我生病临时住在广庇楼边边的一间小病房的时候,他来学校给我看病。我那时体弱多病。他作为兼职的华中校医,详细询问了我的病情说,你主要是气血不足,体力差。鼓励我平时只要注意多锻炼身体,会好起来的。他看见我病床边有一本我刚从仰光南侨书店买的查良铮翻译的《拜伦诗选》,拿起来一边翻看一边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那是一种爱书人才有的惊喜目光。他问我“你喜欢拜伦?”“能借我看看吗?”面对和蔼可亲,大哥似的医生,我腼腆地点头,表示同意。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让我过几天进城到五十尺路他家或者他家斜对面的“华侨义务诊所”找他,他会还我书。
第二次见到他,是1994年,仰光。
那是我回国30年,第一次返缅探亲。而之前几年,我仰光的凤卿大妹已经嫁给他的小儿子,小夫妻两一起远赴美国留学定居。我们两家成了亲家。一天,他听说我来了,约我在南勃陶上段的铁皮屋市场吃了一顿印度口味的早点。后来我才知道,缅甸的亲友对回缅探亲的亲友,都有请吃缅甸风味早点的礼节。那时候,万昌先生已经是缅华知名的后起侨领了,他于百忙中请我,我甚感荣幸。进餐时,他详细地问我在国内的工作生活,并说,我们两家是亲家了,你在昆明要多和华昌来往,互相帮助。我告诉他,华昌和我是好朋友,我们常来常往。他住的昆明小西门“华侨新村”是我们归侨朋友经常去聊天聚会的地方。他还是我们云南缅甸归侨联谊会的秘书长兼副会长。我们在昆明的缅甸归侨在联谊会登记在册的有三百多人,很团结。
他很高兴。问我有几个孩子。我笑道,我们是“只生一个好”,不够华昌赶着末班车,生了两个。他也笑道,你们在国内,受国家生育政策的限制,只能生一个,不能多“造人”,不像我们,想多“造”几个,就可以多“造”几个。甚至于可以来一个“造人”运动;而你们不行,有点遗憾。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我也笑了。末了,他开了一个书单,叫我回到昆明让他华昌帮他买。记得其中有《读者文摘》。看来,他酷爱读书学习的好习惯没改。令我敬佩。
我和他的这次见面,他的睿智、随和、幽默的谈吐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三次和他见面,是在昆明。
那大约是2005年左右。我听说他到昆明了,特地到华昌兄住的“华侨新村”家去拜访他。他依然精神焕发,十分健谈。这次他谈到我的凤卿妹妹,他的儿媳妇。他夸我凤卿妹妹学习好,能干,对他的儿子帮助很大。他们现在在美国都是医生,生活过得很美满。他关心地询问我的住房情况。我说改善了,还不错,并请他到我在丰宁小区的新家。他很仔细地到处看看,点点头说,好!我回到仰光一定告诉你父亲,让他放心。
接着华昌带着我们到他新买下的丰宁新区的一套住房去看。他说,你们国内的人这些年生活有很大改善。比缅甸好多了。缅甸现在和中国的差距,恐怕有半个世纪。他说他也已经移民美国了,不够隔三差五的他还是常常回仰光去。舍不得啊,住惯了,不少亲朋好友都还在缅甸!仰光相当于是万昌先生的多年经营的做生意和开展侨界工作的“根据地”,他自然“舍不得”轻易放弃。
最近这两年,听华昌兄说,万昌先生的身体越来越差。今年十月,华昌的几位旅居美国兄弟跟美国的一个旅行团到北京、上海、云南等地旅游。凤卿妹妹夫妇也在内。16日,他们路经昆明下榻翠湖宾馆,我和华昌一起过去和他们见面。听他们说,万昌先生的病已经越来越重。毕竟是年近九十的耄耋老人了,身体出现这种状况除了尽力维持治疗,别无他法,只能面对。
作为医师,万昌先生明白自己的病,他坦然面对。在最后不多的日子里,他还一一向多位亲友坦然告别!
该吃就吃,该玩就玩,该做就做。潇洒而来,坦然而去。
这就是万昌先生。
封面
文章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左右,缅甸东吁侨领、老教师、中国远征军旅缅河南洛阳老兵杨伯方老先生历时十多年为迁建“缅甸东吁中国远征军纪念碑”和在东吁建造“中国远征军纪念馆”的奔走呼告,艰难筹建过程中,万昌先生作为仰光的侨领之一,和杨老先生的这项伟大义举有过紧密的来玩交集。于是我急忙翻找出杨老先生生前送我的《缅甸东吁中国远征军纪念碑建立五十周年纪念册》,果然有以下几点发现:
陈万昌任编辑委员会头像
1.在该书编辑委员会仰光区的9人名单中,万昌先生排在第一;
2.在东吁“中国远征军纪念馆保管委员会顾问团”仰光区的6人名单中,万昌先生排在第二位;
陈万昌献锦旗
3.2001年12月27日在东吁举行的有中国驻缅领事官员和各地侨团代表参加的“东吁中国远征军纪念碑建立50周年纪念大会”上,万昌先生代表缅华仰光侨团献锦旗和讲话的照片;
陈万昌写给杨伯方信影印件
4.在该书P114页上有当年万昌先生2000年3月写给杨老的一封信的影印件。该信是万昌先生以“缅华文化艺术协会”主席和“华中校友会”主席的身份写的。信中,他立场鲜明,热情洋溢地支持和鼓励和肯定杨伯方老先生迁建缅甸东吁“中国远征军纪念碑”和建造“中国远征军纪念馆”的工作。在当年杨老先生建碑、建馆的过程中,当地侨界出现了一些针对老先生的不同的声音和流言蜚语。万昌先生的支持无疑让杨老感激于心。因此在他编撰的这本《纪念册》中特地刊出万昌先生这封具有历史重要意义的信件。
缅甸政府批文影印件
杨伯方关于纪念碑迁建文章
5.杨老先生1992年12月在中国驻缅大使的协助下,正式上书当时的缅甸军政府申请迁建“中国远征军纪念碑”。期间历经3年多渺无音讯。1996年,万昌先生闻知此事,曾经动用了他与军方的某些特殊关系,从中斡旋出力。终于,在中国驻缅大使官方和万昌先生等的民间外交双重努力下,1997年3月5日获得缅甸政府最高当局的正式批准文书(详见《纪念册》p71页杨伯方写的<中国远征军纪念碑搬迁与重建经过三任大使的更迭终于大功告成>一文)。
由此,我们看出万昌先生生前为侨为教所作出的贡献。
先生走了,他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
2018年1月8日
写于昆明文瑞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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