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枣树下(张顺森)

编辑:缅华网 文章类型:师生园地 发布于2026-01-22 00:16:48 共98人阅读
文章导读


那年枣树下

新世纪国际中文学校九(1)班   张顺森

童年是一幅褪了色却依旧温暖的画,许多细节已模糊,唯有那年秋天,外婆家老枣树下发生的事,如同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历经岁月,依旧鲜亮如初。

那年我七岁,外婆家的小院里,伫立着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枣树。它枝干虬结,树皮粗粝,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一到秋天,它便换了模样,密匝匝的叶子间,缀满了红宝石般的枣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外婆总眯着眼看,说:“再等等,等它们熟透了,甜进心里,外婆就摘给你吃。”

可孩子的耐心,哪里等得及秋天的“熟透”?那股甜滋滋的诱惑,像小猫爪子,在心里不停地挠。一个午后,趁外婆在屋里打盹,我伙同邻居家的小勇,开始了我们的“秘密行动”。我们吭哧吭哧地搬来高凳,架在粗壮的树干旁。我手脚并用,攀上树干,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带着阳光的余温。越爬越高,那红彤彤的枣子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香气。

终于,我够到了一根结满果实的枝桠。一手紧紧抓住头顶更粗的树枝,另一只手便迫不及待地去摘。指尖碰到枣子,冰凉光滑。擦下一颗,来不及细看,就在衣襟上胡乱一抹,急急地塞进嘴里。“咔嚓”一声,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迸裂,那股鲜甜直冲头顶,是任何糖果都无法比拟的、属于自然和秋天的慷慨馈赠。我得意极了,仿佛征服了整个世界,摘得更起劲,口袋里、帽子里,都塞满了“战利品”。

就在我踮起脚,想去够最高处那几颗最红最大的枣子时,意外发生了。脚下的树枝因承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一心向前,身体失去平衡,猛地一晃!“啊——!”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世界瞬间颠倒,我看见地面快速逼近,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就在我坠落的刹那,一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稳稳地从下方托住了我。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将我下坠的势头缓冲,然后轻轻地、稳稳地将我放回地面。我惊魂未定,双腿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我抬起煞白的小脸,撞进了一双盛满焦急与关切的眼里。是外婆。她微微喘着气,几缕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粘在汗湿的额角。她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听到动静从厨房匆匆跑来的。“傻囡囡,吓死外婆了!”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却又在下一刻化为无尽的温柔,“摔着没有?让外婆看看。”她粗糙的手掌在我胳膊、腿上来回检查,确定无碍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外婆只是用她温暖的手,一遍遍抚着我汗湿的额发。我惊惧和委屈的泪水这才决堤,一头扎进她带着皂角清香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外婆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安抚受惊的雏鸟,“不怕了,不怕了,外婆在呢。”

等我抽噎着平静下来,外婆牵着我的手,走到树下。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长竹竿,仰头仔细寻觅,然后手腕轻巧地一抖、一敲,那些高高在上、最红最饱满的枣子,便噼里啪啦地落进她早已备好的竹篮里,一颗都没摔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和慈祥的侧脸上跳跃,那一刻,她仿佛会魔法。

那个下午,我们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外婆仔仔细细地洗净枣子,一颗颗剥给我吃。她絮絮地说着:“做事不能光凭一股子猛劲,得看脚下,得量力。就像这枣,熟透了的才甜,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枣也容易摔着自己。”我依偎着她,嘴里是沁人心脾的甜,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暖与涩。我忽然模糊地懂得,有一种爱,它在你莽撞闯祸时,不是推开,而是成为你坠落时最坚实的土地;它在你贪恋高处风景时,不是呵斥,而是默默为你备好一篮最甜的果实。

后来,外婆搬离了老屋,那棵枣树也不知所踪。但每至秋凉,每当看到市场上红艳艳的枣子,那个午后的阳光、树影、惊惧与安稳的怀抱,以及那盈满口腔的、无可替代的甜,便会穿越时光,清晰地复现。

那件事,早已超越了“摘枣”本身。它让我在往后的人生里,每当冒失向前时,心底总会响起外婆温柔而沉稳的叮咛。它让我懂得,最深切的爱,往往藏在本能的守护与无声的包容里。那份枣树下的温暖,是我整个童年,乃至一生都取用不尽的甜蜜宝藏。

                                               (指导教师:韦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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