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独自御风而行

新世纪国际中文学校九（1）班  余磊

生活是一串斑斓的糖葫芦，酸甜交织。而其中最晶莹剔透、让我回味无穷的一颗，是初次战胜恐惧与摇晃，独自驾驭自行车的那一刹那。

那是个被晨光洗得格外清澈的周末早晨。父亲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站在楼下的空地上，车铃在微风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笑着对我说：“来，今天把它拿下。”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混合着憧憬与忐忑的潮水——那锃亮的车身象征着自由，却也意味着未知的失控。

我双手像焊在车把上，指节泛白。左脚颤巍巍地踩上踏板，右脚却迟迟不敢离地。车身微微倾斜，我就像站在一艘漂浮不定的独木舟上，浑身僵硬。“别怕，我在后面扶着你。”父亲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车尾。我鼓起勇气用力一蹬，车轮滚动起来！

然而，平衡是一门艰深的艺术。车子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条受惊的小蛇，猛烈地左摇右摆。我的视线死死盯住前轮下方几寸的地面，越是紧张，摇晃得越是厉害。“咣当！”不出所料，连人带车摔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手掌也擦破了皮。挫败感和委屈瞬间涌上鼻尖，我坐在地上，几乎想放弃这个艰难的尝试。

父亲没有立刻扶我起来，而是蹲下身，检查了我的伤口，然后轻轻拍了拍我沾满灰尘的肩膀。“疼吧？”他问，然后指了指车，“可你看它，也摔疼了。学走路哪有不摔跤的，学骑车也一样。拍拍土，再来。你刚才已经让它动起来了，这就是胜利。”他眼里的信任，像一张柔软的网，接住了我所有的沮丧。

我吸了吸鼻子，重新扶起车子。父亲的手又一次稳稳地扶住了后座。这一次，我尝试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前方——那排摇曳的梧桐树，而不是紧盯着颤抖的前轮。一圈，两圈……风开始真正地拂过我的脸颊，带来青草的气息。我慢慢放松紧绷的肩膀，感受着身体随着车行微调重心的微妙韵律。车把似乎没那么“倔强”了，车身划出的弧线也逐渐平稳。

就在我渐入佳境，几乎忘记身后的扶持时，忽然感到那股一直托举着我的力量，悄然消失了。我心里猛地一空，慌忙回头——父亲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手，正站在十几米外，双手抱胸，含笑望着我！这一惊非同小可，车把立刻又开始蛇行。慌乱中，“看前方！”父亲的声音如钟鸣般在脑中敲响。我拼命攥紧车把，扭正方向，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眼前延伸的小路。一下，两下，蹬动踏板！

摇晃奇迹般地止住了。车轮重新滚上直线，并且越来越稳，越来越快。风忽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呼呼地掠过耳畔。路边的野花与绿草向后飞掠，仿佛在为我欢呼。我独自骑着车，穿过那片斑驳的树影，阳光和阴影交替在我身上流淌。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胸腔炸开，我忍不住大喊起来：“我会了！爸爸，我会骑了！”声音在风中飘散，自由而畅快。

当我绕了一大圈骑回父亲身边，脸颊因兴奋和运动而发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高高竖起了大拇指，笑容比阳光还灿烂。那一刻，膝盖的疼痛早已忘却，所有的忐忑都化为了轻风。我不仅学会了一项技能，更尝到了“坚持”结出的果实是何等甘美——那是一种混合着成就感、自豪与突破极限的纯粹快乐。

许多年过去了，我骑过很多路，见过很多风景。但那个早晨，从依赖到独立、从摇晃到平稳的短短距离，是我成长地图上最闪亮的坐标。它让我深信：人生中许多珍贵的快乐，就藏在你咬牙坚持后，终于能独自御风而行的那一瞬间。

（指导教师：韦汉琳）